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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瓚的高雅與迂傲(下)

2019-02-18 10:06
來源:江陰日報 作者:曹鵬字號T|T轉發打印

《柯竹石亭圖》立軸水墨紙本1341年作

1368年作山水立軸

《雨后空林圖》

《秋亭嘉樹圖》北京故宮博物院藏

《小山竹樹》水墨紙本1342年作

《紫芝山房圖》立軸

山水立軸

《秋林野興圖》大都會博物館藏

《琪樹秋風圖》上海博物館藏

1355年作 《溪山亭子圖》鏡心

《春藤古木》立軸


明代董其昌《題云林畫》云:“云林畫入逸品,江南人以有無為清俗。勝國已有此語,今益寥寥如珊瑚木難矣。”說明元代江南人家即以有無收藏倪瓚的畫而分清俗,至明代更蔚然成風,有倪瓚的畫即為清,無倪瓚的畫則為俗,這可能是古今收藏界對一位畫家的最高評價了。倪瓚在其《畫譜》中有一句:“庸人多不取,雅人自不棄。” (《倪瓚研究資料》第2頁人民美術出版社1991年版)雖說的是畫松,實則也是其夫子自道。

雅就是不俗,詩詞文學與書法繪畫一俗就完蛋,黃庭堅說:“士大夫處世可以百為,唯不可俗,俗便不可醫也。”

所謂不俗不是說不能以世俗題材為描寫對象,而是格調不能俗,精神不能俗,高雅的人對低俗無法容忍,不過很多高雅的人在現實中卻不得不容忍,倪瓚的家境使得他能夠任性而為,所以他對低俗零容忍,正所謂“先生避俗如避仇”。割據一方的張士誠的弟弟張士信曾托人帶著絹幣求畫,被倪瓚裂其絹而卻其幣,后來張士信與人游太湖,聞到漁船里有異香,推斷必有異人,上船查看果然是倪瓚,張士信大怒,令人暴打他一頓,打時倪瓚一聲不吭,過后人問他為什么不出聲,他回答:“出聲便俗。”倪瓚一生行事,處處有雅俗意識。

有一回他寄住在親戚鄒翁家,那家的私塾老師有個女婿叫金宣伯,這天來拜訪鄒翁。倪瓚聽說金宣伯是個讀書人,興沖沖去迎接,結果發現金宣伯說話長相都很粗魯,一時激憤,便打了人家一巴掌。鄒翁當然不高興。倪瓚卻說:“宣伯面目可憎,語言無味,不足以當吾之雅,是以斥之也!”倪瓚就是如此不通人情世故。

面目可憎、語言乏味,在一般人最多也就是敬而遠之而已,在倪瓚這等高雅之士卻是不可容忍的罪過。倪瓚出門作客都這樣任性,他在自己家的時候言行何等乖張,就可想而知了。

倪瓚生平最為人所稱奇的個性就是其潔癖。他愛干凈到了病態的地步。這當然有其心理上的病因,但是更重要的可能是其優越的物質條件可供其講究清潔。他的清閟閣名氣很大,但是輕易不肯讓人上去。據說他備有五云履五十兩(即五十雙錦繡精制的鞋),經過嚴格的挑選的客人只有換鞋,才可以上去。說老實話,莫說六七百年前的元代中國人家能置備五十雙鞋已經極罕見,就是今天的富貴人家,又有幾例能給來訪客人準備五十雙換穿的鞋?

關于倪瓚潔癖的段子有很多,如洗桐,他家里專門安排兩個童子清洗梧桐樹,后來有個朋友過訪,倪瓚聽得他咳痰,疑心吐在了樹上,過后讓兩個童子狂洗梧桐樹,生生把樹洗死了。還有如廁,他是聞不得穢氣的,所以搭建了懸空廁所,下邊承以天鵝毛,糞便落下悄無聲息。入山游玩令童子擔水,他只喝前一桶,擔心后一桶被挑夫放屁沾污,用來洗腳。朋友在家請飯,倪瓚見其廚師留長胡,便不肯吃,說:“庖人多髯,髯多者不潔。”在青樓里過夜,他讓妓女洗了洗,直到天亮還沒洗完。朋友楊廉友喝花酒,以妓鞋盛酒,這在當時是一種風尚,可是倪瓚大罵“齷齪”,怒而離席。諸如此類,不勝枚舉。

與潔癖相關聯,倪瓚愛香如命。他在落魄后不止一次向朋友求香,信中說:“齋閣中有沉香,求一兩許,不必入藥用者,如允同前大片之類,劈取少許亦不妨。不可則已,不強求也。小子物在手者,隨以與人,不隨以需索,亦不論錢價大小,及不在手,則無可如何。”后來又有信函言及求香:“因偶出行李,中乏香燒用,高齋雜香零碎者,求少許,燒置臥內,以凈穢氣。由是親求,倘無則已,不須芥蒂也。” (《清閟閣集》第323頁325頁西泠印社出版社2010年版)

正常人對于這種過分的潔癖難免會反感,不止一次有人故意惡作劇為難倪瓚,他最后被關進監牢還挑剔獄卒不潔,遭到殘酷虐待,受盡污穢。

潔癖不止是倪瓚生活的一個重要特點,也是他的書畫風格的明顯特點。欲潔則必簡,干凈有兩層意思,一是潔,二是少。倪瓚在生活中追求整潔,連桌案都鋪箋紙遮塵,其他可想而知,他把這種態度用在書法繪畫創作上,努力營造一個潔凈的境界,不遺余力地追求完美,正是從事藝術創作的最佳狀態。

倪瓚創立了自己的繪畫以及書法面貌,他的繪畫與書法的高潔冷淡風獨樹一幟。倪瓚帶有寫經體風格的小楷自成一家,徐渭云:“瓚書從隸入,輒在鐘繇《薦季直表》中奪舍投胎,古而媚,密而疏。”董其昌評倪瓚書法:“古淡天真,米癡后一人而已。”從明代開始直至今天,倪瓚畫風與倪瓚楷書不斷為書畫家臨摹模仿。董其昌就受倪瓚畫風影響至深。

倪瓚的繪畫源出于董源,他經常畫的一河兩岸的風光,也是太湖一帶特有的風光,可以說近些年流行的江南水鄉圖,追根溯源,還是倪瓚參與創立的。對比倪瓚與董源的畫風,可以看到雖然同是江南,但是個性面貌各有不同。倪瓚畫只有極少個別作品著色,主要是水墨,山水畫凝練概括,沒有一筆多余的筆墨,畫面干凈,風神瀟灑。如果說董源筆下還有人間煙火的暖意,到了倪瓚筆下則是一塵不染的高潔。

從事文學藝術創作有兩個階段,開始學習時要通過臨摹模仿,達到像前輩大師的作品的程度,越像就越好;學成之后要有自己的風格面貌,越不像前輩大師就越好。海明威深諳此理,他說:“我想看看他們在寫什么,它能打消我寫同樣東西的念頭。”(《流動的盛宴》第33頁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9年版)在中國書畫領域,幾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,都一輩子追求像某位前輩大師,畢竟這要容易得多。只有極少的人有勇氣、有能力走自己的路,這樣的書法家與畫家,兩千年來也沒有多少位,繪畫史、書法史上能有一席之地的,全部加起來恐怕還沒有一千人,較真起來,很可能連一百人都不到。

倪瓚屬于《世說新語》“賞譽”所言“千人亦見,百人亦見”的不世之才,他有一首《折桂令·擬張鳴善》:“草茫茫秦漢陵闕。世代興亡,卻便似月影圓缺。山人家堆案圖書,當窗松桂,滿地薇蕨。侯門深,何須刺謁,白云閑,自可怡悅。到如今世事難說。天地間不見一個英雄,不見一個豪杰。”(《清閟閣集》第289頁西泠印社出版社2010年版)話里話外的感慨,以及對時局的失望,不是平常人所能寫得出來的。

倪瓚的詩有歌頌隱逸的一面,也有歌頌事功的一面,如他給比他年輕的朋友白石先生的詩句“轟轟烈烈男兒事,莫使磨拖過此生。” (《清閟閣集》第252頁西泠印社出版社2010年版)就可見他并不是一味的隱逸。

倪瓚生在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,一個不見豪杰的時代,既高且迂,目中無人,畫中無人,得罪人就在所難免,以張士信求畫被拒為例,倪瓚逞一時之快,后來被抓到差點死于張士信刀下,挨一頓棍棒已經是幸事。再高雅、再迂再傲,也抵不住當道惡人的橫暴。倪瓚的棄產而在三泖五湖游走,實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。他最后無家可歸,淪落到投靠知交救濟,病困而死,他在給朋友的信札中說:“瓚招愆納毀,豈非以由己致之矣?復何敢怨天尤人,常自疚耳。”(《清閟閣集》第322頁西泠印社出版社2010年版)倪瓚的結局有悲劇色彩,但是畢竟還得以善終。在元代末期明朝初期那個動蕩的時代,很多人的結局都是身首異處的悲劇。對比之下,倪瓚的結局已經很好,所以后人盛贊其高。

倪瓚有一首詩寫得好:“隨處青山好隱淪,如何人自走風塵。須知人與青山遠,不是青山遠世人。” (《倪瓚研究》第194頁上海書畫出版社2005年版)

2019年1月16日北京閑閑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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